笔耕碎语 侯开嘉
初学书法时,只想把字写好—点,免得老是被教师批评为“鬼画桃符”。最大的愿望是赶上班里写字最好的同学,丝毫没有想当书法家的野心。
当走进书法艺术的殿堂一看,竟是个五彩斑斓的世界,很快就被它迷住了。
常言道:“热爱是最好的老师。”只要入迷,就没有办不到的事。没有老师也会找到老师,没有条件也会创造条件,没有时间也会挤出时间。
人过半百,心织笔耕几十年。回首往事仿佛昨日,酸甜苦辣,风雨阴晴,真是恍然若梦。
我学书经历了三个阶段:一是“察之者尚精,拟之者贵似” (孙过庭语);二是“贵能深造求其通” (吴昌硕语);三是“十分学七要抛三,各有灵苗各自探” (郑板桥语)。”
第一阶段时,务须选定一家为根本,临帖唯恐不像,惟恐不深,惟恐不够。切忌朝三暮四,朝秦暮楚,此时如修房筑基,惟恐不牢。
第二阶段时,不能被一家一体所桎梏。我即是从学楷书到行书、草书,再上溯到隶书、篆书,乃至篆刻。在循序渐进的过程中,去寻找它们的共同规律。我以为各体的笔法是在衍变,互有渊源,但书写时用笔是可以相通的。
第三阶段最难,不仅需要用手写字,更主要靠用脑子写字。这样,需要去开阔视野,博览群书,多去探索,既要有渐悟,又要有顿悟。这阶段,主要靠自己,不可能再依赖老师了。
学书到了第三阶段,实际上就是走上了探索创新的路。创新艰难,是拓荒者的事业。如果书法没有创新,这朵东方奇葩就会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萎缩,甚至凋谢。所以探索创新,是书法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。
有同仁讲:“你若超过了王羲之就算创新,若超不过王羲之就不算创新。”这话固然有一定的道理,但又有片面性。因为创新之路不仅有长度,而且还得有宽度和深度。
魏晋以来,书法家们基本上都是在楷、行、草三体上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:而到了清代,书家却把北碑、隶书、篆书等这些古代以实用性为主的文字转化为观赏性的书法,极大地拓展了书法艺术的领域,这算不算创新? “以不失篆分遗意为上” (包世臣语),“强抱篆隶作狂草”(吴昌硕语),融碑入帖,以新的笔法深化了书法线条美的内涵,使之呈现出“金石气”的新境界,这又算不算创新? “攀山千条路,共仰一月高。”一个王羲之构不成中国书法史,它还得有颜真卿、张旭、苏东坡……邓石如、康有为等无数个书法家来延续。
发展至今的清代碑学仅有一百多年的历程,它与有一千多年的帖学相比,显得太年轻和太不成熟,像个孩子似的。它刚开拓的道路还须继续拓展下去,碑学确立的新的审美观和实践探索的途径,对当代书法创新带来了许多有益的启示。
书法探索创新,要有直捣黄龙的精神,既要“毕路蓝缕,以启山林”,又要“锲而不舍,金石可镂”。用不断探索的轨迹,体现出书法家存在的价值:
不求成熟,不求完美,这是我的看法和做法:成熟和完美谁不想?只是我办不到。过早的成熟,容易使书法家作茧自缚而停滞不前。只要不断地追求新境,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就算什么样的程度,留下作品待后人去评说吧!
“欲工独游,不擅同能”,真正成功的魅力。
我不希望人人都喜欢我的作品。
书法家年轻的时候往往都很狂妄,有野心。人到中年之后。就得正确地估量自己,调整心态,不能老是狂妄下去。现在的书坛犹如金庸的武侠小说中的江湖,其中的武林人物与书坛人物相似极了,大可借鉴。启示之—,就是有民主思想,不能有霸王思想和霸权主义,所 谓自我封圣,一统江湖,虽用尽权术,而最终都会成为泡影的:在书法史上,即使有“书圣”、 “草圣”之说,那也是后人对崇拜者的尊称,并非自谋。俗话说得好,文无第、一,武无第二。
我的艺术理想既不是成为太阳,也不是成为月亮,而只想成为一颗星星,在灿烂的银河中谁也不排挤谁,彼此亲密地接近,用光圈显示出自己独立的存在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