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其放心 陈中浙
不讲究笔的好坏、纸张的出处甚或优劣,用墨不分浓淡,章法乱草丛生,书风无家无派,即不知从何而来,亦不知向何处去,大概这就是我学书二十年来的一贯面目。
其实,把话说开来,这也不能算是我一定非要如此不可,拥有好笔、好纸,加之好墨,章法书风有来有历,应该是每位学书的人所希望的。可是当你不具备条件时,比如经济的原因、时机的不合等,那怎么办呢?你总不能说等我有了好笔好纸好墨以后再写;或者当章法书风无据可查时,你也总不能说这不是书法或“正统”的书法。在古代没有那么好的纸张笔墨,人家为何也能写出好东西来?最早的书风又承于哪里呢?我一直这么想。
学书的方法因人而异,没有统一的标准。因着师友、环境、读书乃至天赋不同,学书历程、成就以及对书法的看法就会是另外一番情景。我说这些话的因头,并不是主张学书要像我那样,而是想表明这样一个观念:学书方法无标准,求其放心便是无法之法。原因是,若只知一方面,就会有所偏,有偏则难以知全,不会又怎能看透;另外,若是心中有个标准在,愈之便真以为学书惟此法不可,久之标准的条条框框就占据了“灵心”,如此亦就不能通了书法。其实,把这些话在佛教上讲就是“执著”,有“执著”必有“点”,着“点”,则必偏。如此,看问题就会糊涂,“书法”就会表现不到位。
何止书法?其实做任何事情都一样。在“技巧”上无愚人智人之别,时间到了,自然成熟。而学得不好、不高都是由于“放心”不够。拿接触事物来讲,若不了解无把握心中就会没底、紧张。而如果能把它里外左右,翻过来倒过去弄清楚了,心境就会大不一样。看得越透,想得越通,越清晰明了,自信就越强,对自己也就越放心,放心得越彻底,表现就越到位。把做任何事情都为着“求其放心而已”。是我近年来一直思考的问题。
因着上面的这些想法,对于古碑帖的临习,我采取了如此方法:凡我喜欢的(用“感觉”这个词更适合),都学。随时随地拿来就看,心里琢磨,实际动手临摹的反而很少。纵观自己学书的历程,观摩多于动手临摹。可以作为解释的理由就是上面说的,把问题弄清楚了,看透了,想通了,心里有底了,就会一呼即出,下笔有神。换个角度说,就吸取传统而言,先要在自己的书法主线里找个适合的位置安放,等放好了,琢磨透了,那也就把古人的东西融会了、贯通了,逐而渐之,自己的书风也形成了。因为是融会贯通了的东西,所以书风就会既处法度之内,又出法度之外。所谓既传统的,又创新的,就是这个意思。
关于书风的去向,我看很难有书家事先对此作出判断。虽然很难,但我觉得有一点却是可以起到书风的引导作用,那就是“读书”与“行事”。为何如此?因为“读书”可以“明理”,“行事”可以“打气”。“明理”与“行事”也是为着“求放心”的。“理”明了,“气”足了,自然一切就到位了。读什么书?读古来圣贤之书;行什么事?行天下兴旺匹夫有责之事。有了这样的“大眼睛”、“大脑袋”,才会学好书法。历史上的书家起先不是为着当一个书法家去学书法的,写一手好字是古代每位文人的最起码素养,另外纵观历代大家亦无一不是满腹经纶、于国于民忧患一生的文人。所以,做一个成功的书家,首先要学会去读书与行事。希望天下有志于书法的朋友,都能明其理得其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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